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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昆仑山发布日期:2025-09-07 11:12    点击次数: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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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任、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吴宓新史学运动群像 陈丹青油画1、昆仑道苑曾仕强入师南怀瑾以前,曾经是刘培中道长的弟子。网上关于刘培中的资料很少,能搜到的一些只言片语,一部分来自曾仕强先生的演讲,一部分来自“中华昆仑道苑”的官网宣传,总共不过两三千字。曾仕强活着的时候,经常讲起刘培中的种种神迹。他说,刘培中是刘伯温五百年以后的转世。刘伯温当年在世的时候,杀伐太重,死去以后羽化升天,在昆仑山修道,一直得不到神仙位,五百年以后转世到人间,再度修行。网上资料,刘培中六岁入道,十岁被选入宫,十九岁入任钦天监,负责天文历法。曾仕强在公开讲座中多次说,刘培中在清光绪末年和上世纪四十年代两次登上昆仑山,见过道教三清、九天真王等众多神仙。曾仕强说,这些天界的神仙们今天都在,他们在九霄云端飞来飞云,相互拜访,有时候也昆仑山上开坛讲课,只是我们这些凡人肉胎看不见罢了。做为俗人,我们无法知道天上的事情,连刘培中的生平纪年都说不清楚。可以明确的是,刘培中1883年(光绪九年)出生于山东省临沂县,1949年跟随蒋介石去了台湾,创办“中华昆仑道苑”,号称“昆仑仙宗”,弘扬传播道教文化。“中华昆仑道苑”在台湾的社团组织名称为“中国社会行为研究社”,官网首页有简单介绍:“万教由道而生,以三清为最上。派分昆仑、终南、武当,以昆仑山为大道之根源地。昆仑派为正宗,仙宗玄门居首,乃各宗中之最上乘。故昆仑仙宗玄门,乃道家至上至尊之正宗,上源始祖,师承道祖,至刘师培中而公开布传于世,度化大千”。蒋介石在世的时候,经常上山拜访刘培中,关门攀道,两人关系很好。据曾仕强回忆,1975年4月,刘培中正在给弟子们讲课,突然闭目不语,许久后缓缓开口,说,老先生要走了,我下山去帮他料理后事。说完匆匆起身,七天后,蒋介石去世。跟随蒋介石去台湾的道教人物不止刘培中一人,张天师第63代传人张恩溥也去了台湾。现在已经到第65代,张道祯先生在台湾承接了张天师钵盂。道传制度建立以来,张天师一直由历代中央政府承认并册封,大陆今天的民宗制度没有册封天师一说,最近两代张天师都由台湾册封、确认,大陆方面也没有提出过异议,心照不宣,模糊认可。所以,龙虎山道观的掌教人并非张天师真传,个别号称天师的道长都是别人奉称,大陆没有张天师。曾仕强讲昆仑文化,讲的很玄。他说:“现在全世界一共有12条龙脉,6条长的,6条短的。这12条龙脉的交汇点就在中国的昆仑山。在昆仑山里孕育出了七大文化,到最后,最强盛的就是中国文化,因为中国文化中有一样东西,其他文化都不具备。我们这里的都是地球人,在天上的都是宇宙人。很早以前就有人想找宇宙人,当年的伽利略就发明了望远镜,在地球之外发现了很多的星球。但是他搞错了,因为他只看到了量,就是很多很多的星球,而没有看到质,因为在这么多的星球中,只有地球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所以那个时候,宇宙中其他星球的生灵都来到了地球上。那他们是怎么来的呢各位?就是乘坐我们现在所说的飞碟。可是飞碟在空中飞行要有一个坐标才能降落,也就是空中的灯塔,是哪一个呢?就是北极星。而北极星垂直下来,就是我们的昆仑山。如果我们能到太空,从北极星往下看就会发现,在地球上刚好可以看到一个太极图。这可不是我们人为造出来的,而是上天造出来的,是自然存在的。所以为什么那些真正修道的人,最后都跑到中国来了?因为道脉在中国,世界的中心在中国”。2、伏流重源“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老师说,李白是一个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黄河之水天上来”是李白的浪漫想象。老师没说,李白也是一个道士,号称“谪仙”。“黄河之水天上来”是中华民族对黄河起源与生俱来的文化认同,“天上”指的不是九天以外的浩瀚星河,而是西边的昆仑山。在中国古代,昆仑山是传说中的天界,高有九重,直上云霄,又称“九重天”。“九重天”是中国传统文化赋予昆仑山的另一个名称。黄河之水天上来,从哪里来?据说,昆仑山东北部有一条地下暗河,奔腾向东,在甘肃积石山地区倾泻而出,与青海水合流,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黄河“伏流重源”的来历。伏流,指流淌在地表下面看不见的暗河。重流,指地下水从积石山喷涌而出,形成万里长河,浩浩荡荡,奔向东海。《山海经·北山经》:敦薨之水流入泑泽,出于昆仑之东北隅,实惟河源。《尚书·禹贡》:导河积石,至于龙门(积石山峡谷)。《大河赋》:潜昆仑之峻极兮,出积石之嵯峨。《洛书》:河自昆仑,出于重野。《史记·大宛传》: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阗。“伏流重源”最早出现于《山海经》,又在“大禹治水”的传说中被引以为据。大禹认为,治理水患必须先找到黄河源头,让支流和主脉顺势汇合,因地疏导。他带领治水团队跋山涉水,寻找黄河上源,确定今天甘肃积石山峡谷是黄河出水口,“积石导河”,所以有了“积石山”这个名称。前不久发生积石山地震,很多人才知道中国还有“积石山”这么一个的地名。这个被现代文明遗忘的地方,是中国古代认可的黄河源头,也是中华民族的人文源头。从地震救灾的新闻报道可以看出,今天的积石山地区,已经成为回族、撒拉族、保安族的主要聚居地。中国传统文化认知的“黄河”,指的是从积石山到东营入海口这一段,并不包括今天黄河上游的青海段。我们不能用今天的国家概念和地理认知,来判断古人的对错,文化意义上的“黄河”是有年代、段落和指向的。青藏高原从清朝康雍时期正式纳入中国版图,在此以前,中国历代王朝都在确定一条中原版图和青藏高原的地理分界线,这条线在今天的甘肃夏河。包夹在夏河和洮河之间的黄河积石山峡谷,被确定为黄河上源。以黄河为正溯,在中上游地区依次形成河首地区、河湟谷地、河西走廊、河套平原四个地理单元。这些与黄河相关的名称,直接印证了古代中国对黄河起源的文化认知。今天的夏河,寂寂无名。还有人知道或者记住这个地方,是因为在夏河县境内,有一座叫拉布愣寺的黄教大庙,这里已经是甘南藏族人口的传统聚居区。但如果把中华民族溯源工程换一种镜像,放下考古挖坟的铁揪,以传统文化为背景进行溯源,夏河的历史会让很多人目瞪口呆,这块位于青藏高原北麓、半农半牧的草原地带,为“华夏民族”贡献出了一个大写的“夏”字。夏河是周人和秦人最早的起源地,再往前追溯,华夏民族从西向东来,经过“大夏之地”,开创了中华文明史上最早的正朔“夏王朝”。问题的争议,在于科学和文化的边界。人类进入科技时代以后,将西方规则和科学尺度做为衡量一切事物的标准,长于物,而短于理。比如“地理”学科,今天的“地理”只能研究到眼睛可见、仪器可测的“地”,却深入不到事物背后的“理”。从这个意义上说,现代人的智慧远不如古人。中国古代把“风”和“水”结合到一起,形成以“风水”为核心的地理学,认为气脉、风脉是荡生水源的自然基础,这是现代科学无法到达的领域。在风水理论中,甘肃积石山和青海三江源只是黄河主脉和支流的两个出水口,出水口不等于水源。“伏流重源”理论中的地下暗河、被称为“河源”的罗布泊洼地,也不是黄河最早的水源。中华民族的气脉和风脉从昆仑山而来,地理和文化背景下的昆仑山脉,才是真正的黄河之源。现代人能用眼睛和徒步解决的问题,古代人一样能做到。中国北宋时期绘制的《华夷图》,已经把黄河上源支流标注到今天的青海三江源位置。只不过,民清以前的青海三江源,有一个充满神秘能量的文化名称,“星宿海”。这个名称代表的是九天之上蜿如长龙的浩瀚银河。元世祖十七年(1280年),忽必烈授命其弟弟阔阔寻访黄河源,编著《河源志》,“河源在土蕃朵甘思西鄙,有泉百余泓,沮洳散涣,弗可逼视。方可七八十里,履高山下瞰,灿若列星,以故名火敦脑儿。火敦,译言星宿也”。清朝收复青藏高原后,曾三次派人勘察黄河源。1872年(乾隆四十七年),编著《钦定河源纪略》,再次确定青海三江源是黄河上源出水口,但名称仍然标注为“星宿海”。又说,“大河灵渎,虽伏地千里,而仍不改其本性”。三江源的勘察和发现,并不改变正统王朝由来已久的文化认同,“伏流重源”一直在被重复和强调。黄河在上源的青海段水流很小,冰冷而清澈。到青海、甘肃交接处的积石山峡谷,水流激增,咆哮而出,水质突然变黄,始名“黄河”。自汉武帝以后,中国每一个强大王朝,都要竭尽全力把西部边界推进到包括昆仑山在内的帕米尔高原地区;如果王朝孱弱或者败落,至少要守护住以积石山黄河为界的西部边缘线,才能号称正统。在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里,昆仑山和黄河,都不是一个今天大家认为的地理概念,而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和文化边界。3、青海的挣扎青海人最怕讲“伏流重源”,除了用科学和地理的名义进行否定,还宣称,古代积石山是位于今天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境内的阿尼玛卿山。没有任何理由,哪怕连个牵强附会的依据都找不出来。“积石山”名称来自“大禹治水”的传说。“积石山”位置如果南移到青海果洛州,“大禹治水”的传说是不是也要从《尚书》、《史记》做以修改?中国古代“九州”的确立,来自“大禹治水”以后,对山川风貌做出的地理规划和文化定位。如果大禹治水的传说错了,那么中国自古以来“九州万方”的文化认同是不是也错了?宋明理学以后,对文化正朔的坚持到无以复加的顽固程度,怎么说话,怎么吃饭,怎么行礼,怎么出门,事无具细都有规范。这些东西今天被打破了、推翻了,自媒体时代的中国,人人都是历史的书写者和评判者,传统文化遭遇前所未有的质疑、否定、批判和篡改。如果换到明清两朝,对三皇五帝、孔孟之道等正朔传承的抹杀和歪曲,样样都是诛杀九族的大罪。文化认同,是古代中国的最高信仰,是写入每一个人内心深处的精神宪法,没有对错,不容违背,只能别无选择的顺存、继承和尊重。地理意义上的昆仑山,起源于新疆帕米尔高原,主脉向南,进入青海、西藏,接入喜玛拉雅山。支脉向东,进入甘肃境内,祁连山和岷山被认为是昆仑山中段区域。最远到达陕西,秦岭被归入昆仑山东端余脉。《山海经》将昆仑山分为“海内昆仑”和“海外昆仑”两个部分。通常认为,“海内昆仑”是今天新疆境内的昆仑山西段地区,“海外昆仑”是今天位于青藏高原的昆仑山东段地区。关于“海内昆仑”和“海外昆仑”的地理辩证,吕思勉在白话文通史《中国史》第一章“汉族的起源”中,有详尽叙述。中华文明的繁衍和发展,一直在传统农耕地区,张骞出使西域后,汉王朝获知昆仑山以东地区是适宜农耕的平原灌溉地带,毫不犹豫的将西域纳入中央王朝管理范围。从汉武帝开始,历代中央政府只要有一点点能力,都会孜孜不倦的经营河西走廊,确保从中原到西域的管理畅通。而河湟谷地以南的青藏高原,虽然同属中国版图,但长期由少数民族统治和居住,是游离于汉文化核心区域以外的、独立的高原文化版块,不在中国传统文化边界以内。吕思勉在《中国史》开篇指出,位于青藏高原的昆仑山东段地区,没有明确的文字史,早期地名来自藏语,晚期地名来自蒙古语,和以汉文化为核心的地理、神话、文化等差异很大,不在同一源流。因此确定,书写在中国几千年文明长河中的昆仑山,是《山海经》描述的“海内昆仑”,是今天中国新疆境内的昆仑山西段地区。1928年,青海建省,被认为是汉族起源地的河湟地区划归青海管辖,但西宁以南的大部分地区仍然不在华夏文明的核心圈内,这样的事实让青海难以接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青海与周边省区抢夺文化资源,从黄河源头的考察和认定,到昆仑山主峰的确定和命名,分毫必争,不遗余力。失去传统文化的庇护以后,今天的黄河已经没有了精神意义,只剩下一条干巴巴的河流。眼睛和科学表达认知的年代,人人都可以是文化英雄,黄河源头不管在哪里,总还要流过积石峡,总还要绕过河套平原,奔流不息,汇入东海。但昆仑山位置向南迁移,让几千年以前的高原民族为我们播种文明之根,是对华夏人文始祖的极大冒犯。万山有根,根在昆仑。昆仑山是残存在中国人心目中的文化风脉和精神信仰,始终不渝。你可以否定、篡改和亵渎,但风脉还在,你搬不走。正如你搬不走天空和大地。1936年10月,红军长征达到甘肃岷县,毛泽东主席写下那首著名诗词《念奴娇·昆仑》。1946年,中共中央撤离延安,中央指挥机关和警卫部队合编,称“昆仑纵队”,这个名称一直使用到中央机关进京。近年来,国家强力整治祁连山脉、秦岭山脉滥开采、滥开发等情况。名山大川到处都有,这样的整治力度前所未有。几年前,国家领导人乘坐火车,走完祁连山全程,包括此前已经走过的秦岭山脉,这个行程路线,几乎就是昆仑山东段支脉的全部。4、张骞的使命“东方物所始生,西方物之成熟。夫作事者必于东南,而收功实于西北”。这是司马迁在《史记》中对国家命运给出的总结。张骞曾经到达过罗布泊,他有一个奇怪的发现,从昆仑山北麓发源的塔里木河、叶尔羌河等内陆河水,全部注入到罗布泊。但罗布泊水位一直不涨,水去了哪里?从汉武帝以后,“伏流重源”成为古代中国对黄河起源的文化共识,昆仑之水从罗布泊进入地下,向东潜行,在积石山峡谷泻出地表。张骞出使西域,《史记》这样记载,“是时天子问匈奴降者,皆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匈奴,无与共击之。汉方欲事灭胡,闻此言,欲通使,乃募能使者。骞以郎应募,使月氏,与堂邑氏奴甘父俱出陇西”。这是今天大家都知道的故事,匈奴人告诉汉武帝,当年匈奴打败过一个叫月氏的部落,匈把月氏王头颅做成酒具。月氏人怀揣着对匈奴的深仇大恨,离开河西走廊,向西而去。汉武帝于是招募使者,赴西域联络月支人,张骞应召出使。这时候的大月氏,已经有过两次迁徙,先从河西走廊西迁到伊犁河谷;几十年后,乌孙西进,大月氏再度南迁,翻越天山和帕米尔高原,进入费尔干纳盆地。按照这个漫长的迁徙路线,匈奴与月氏的战争应该发生在先秦时期,距离汉武帝至少已经有两三百年时间。在古代交通、信息完全闭塞的情况下,凭匈奴人的一句话,汉王朝兴师动众,远隔千山万水,去寻找一个根本不知道下落的民族结盟,这不是正常的战略思维。张骞出使西域,被匈奴抓获,在匈奴王庭生活了十一年,娶了个匈奴媳妇,生了个混血儿子。从匈奴王庭出逃后,张骞终于到达月氏国,但寻求结盟的任务没有完成,回来路上又一次被匈奴抓获,一年多后再次出逃,而且把匈奴媳妇和混血儿子也带回到汉地。过程匪夷所思,要么匈奴人不知道张骞出使的任务是联合西域部落一起攻打他们,要么匈奴人太过仁慈,连杀鸡的勾当都没有干过。这样的理由都说不通,尤其第二次被抓,千里戈壁,漫漫草原,找人都困难,何况要抓人,而且恰好抓到他老婆身边,不但全家团聚,还带着老婆儿子一起逃出来,平安无事的回到长安。所以,有人说,张骞出使西域,是中华民族在那个时代的溯源工程。张骞肩负的真正使命,是寻找、确定黄河源头和昆仑山位置。张骞出使西域,是中原王朝对西域地理的一次重大探索,从汉武帝开始,中国西部界线被分外鲜明的勾画出来,昆仑山从此不再是一种文化想象,从抽象变得具体,以真实的地理概念出现在中华民族的文化版图。《史记·大宛传》记载:“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阗,其山多玉石,采来,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短短二三十个字,确定了两个位置,黄河源头在今天的罗布泊地区,昆仑山在今天的新疆境内。黄河上源从大禹治水的传说开始,被确定在积石山峡谷,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地理标记,虽然后来反复考察,重新确定,但文化意义上的黄河源头历来不具争议。司马迁在《史记》中使用了“河源出于阗”的新说法,但仍然强调“伏流重源”、“积石导河”,并不否定此前的传说。而昆仑山的位置是个例外,全世界恐怕没有第二座山像昆仑山一样,被几千年历史反来复去的研究和疑问。昆仑山成为热门话题,从汉武帝时代就已经开始。汉武帝根据张骞的汇报,将昆仑山正朔位置确定在“河源”以南的帕米尔高原,昆仑山便成为中华民族文明史上的千年追问,连司马迁都不完全认同这样的地理认定。司马迁在《史记·大宛列传》中说,“《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昆仑,其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阴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今张骞使大夏之后也,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至矣。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大意是在说,黄河出昆仑,最早来自《禹本纪》的记载。张骞出使大夏人后代栖居地的时候,到达了黄河上源,他看到的昆仑山,是《禹本纪》里面记载的那个昆仑山吗?关于九州山川的地理描述,《尚书》更靠谱一些。至于《禹本纪》和《山海经》里面写到的那些神兽和怪物,我不敢多作评价。司马迁对张骞出使西域的总体评价是积极的、正面的,“凿空”一词,即来自司马迁《史记》,他认为张骞此行,好比打通了从中原到西域的一座高山,“于是西北国始通汉矣”。但对张骞出使西域的任务,司马迁也隐䀲表达出他的怀疑。比如,第一次出使大月氏,张骞并没有完成与月氏国结盟的任务,司马迁评价说,“竞不能得月氏要领”。第二次出使乌孙国,张骞也没有完成与乌孙国结盟的任务,司马迁再次给出相同评价,“骞不得其要领”。两次不得要领,那这个要领到底是什么?公元前104年(汉武帝太初元年),司马迁追问的要领来了,汉武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领军三万,出征大宛。此次远征的理由很奇葩,汉武帝愿意出大价钱,大宛国却不肯把他们盛产的“汗血宝马”卖给大汉王朝。张骞出使西域以后,汉武帝对西域的部落国家和地理条件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大宛国位于今天中亚地区的乌兹别克斯坦,不但要翻越帕米尔高原,沿途还要经过车师、楼兰、尉犁、轮台、龟兹、姑墨、温宿、疏勒等很多西域小国。张骞出使西域都如此之难,汉朝和大宛国的这笔马匹买卖是和谁谈的?西域三十六国当时的分布情况,疏勒国在临近帕米尔高原的北部地区,大宛国在帕米尔高原的西部地区。大宛往北是康居,大宛往南是大夏。从大宛再往西,是从河西走廊迁徒过来的月氏国。大宛有马,乌孙和康居也有马,传说中的“血汗宝马”今天产于土库曼斯坦,这里曾经是康居人的领地。隔万水千山,倾举国之力,劳师远征,这不是几匹“汗血宝马”能解释过去的战略理由。从西域地理分布可以看出,横亘在疏勒和大宛之间的,不仅仅有帕米尔高原,还有那座让中华民族魂牵梦绕的昆仑山。李广利第一次出征大宛失败,汉武帝下令关闭玉门关,不许败军入关,“有敢入玉门关者,斩之”。公元前102年,汉王朝派六万大军增援李广利,同时征召战马三万匹、民夫十余万,驻扎酒泉郡,做为后援。即使在汉匈战争早期的严峻时刻,卫青、霍去病也没有统率过如此大规模的军事力量。李广利二次出征大宛,途经轮台,因为当地人不肯开门迎接汉军入城,李广利下令屠城。这是汉朝远征军有意制造的残暴行为,挑选了一个三千多人的小城,杀人立威,震慑西域。轮台屠城后,杀人效果立竿见影,沿途的西域小王国纷纷匍伏在地,向汉王朝臣服。汉军越过帕米尔高原,以破竹之势,攻破大宛。这是自秦汉立国以来,中原王朝的军事力量第一次进入中亚地区,坐西望东,昆仑山默默拥入中国怀抱。从西晋开始,有无数公知在污蔑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他们说汉武帝也有一个长生不老的梦想。张骞出使西域,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西王母,为汉武帝求取一颗延年益寿的仙丹。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叵测之心,怎么理解那些塑造华夏民族精神魂魄的英雄壮志?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不是仙丹,而是苜蓿、葡萄、核桃和大蒜。李广利出征大宛,是张骞出使西域的战略延续,也是军事背景下的另一次凿空,昆仑山从此不再是传说中的神话世界,这座承载着中华民族精神和文化的巍巍山脉,以地理方式,进入中原王朝的国家视野。5、高山仰止中华民族起源于今天的新疆昆仑山地区,是中国几千年以来从未改变过的历史共识。如果说,神话是文字出现以前人类留下的口述历史,那么,进入文明以后的中国,从甲骨文和竹简开始,就以浩瀚若海笔墨,留下了中华民族清晰的演变历史和文化传承。《周礼》,《郑注》,《禹贡》,《列子》,《左传》,《国语》,《水经》,《史记》,这些中国古代典籍中都有昆仑山的印迹。五千年中华文明,也是五千年寻根之旅,那些铭刻在历史深处的文字,为中华民族的起源指出了同一个方向,在西边,昆仑山。中国传统文化的基础是祖先崇拜,祖先崇拜的基础则是历史、典籍和文献。从文字诞生开始,我们的祖先便有了修史、编志、立祠的传统,国家有史官,地方有史志,家族有家谱。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中华文明是一座用方块字堆砌起来的万里长城,中华民族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通过典籍和文献说清楚自己来历的文化族群。五四运动前后,在科举被废除、白话文普及、文化思想剧烈变革的大背景下,出现了近百年以来最大的一次修史运动,也出现了梁启超、王国维、章太炎、陈汉章、蒋观云、刘师培、吕思勉等一大批历史学大家,《新史学》、《中国通史》、《中国史》、《中国历史教科书》等著作,既是对中国古代典籍文献的一次系统性研究和总结,也成为后来中国历史研究的基本定位和依据。1913年,新成立的中华民国政府颁布国歌《中华雄踞天地间》:“华夏雄踞天地间,廓八埏,华胄从来昆仑巅,江湖浩荡山绵连,五族共和开尧天,亿万年”。这首歌代表着旧中国对中华民族起源史的国家认同。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建立在西方唯物主义基础上的马克思主义历史观、革命历史观成为主流意识形态,没有物证依据的口述史、文献史、记录史都被排除在正统历史以外,中华民族的起源被缩短到有物可证的旧石器时代,“中华民族起源于昆仑山”的学说从此淡出文化视野。范文澜先生编著的《中国通史》,最早出版于1943年的延安,对中华民族起源的表述,仍然继承了由来以久的“自昆仑山东移”说;到1957年再版时,已经删去昆仑山部分,修改为旧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遗址。无论历史如何记叙,昆仑山都是中华民族历史上不可磨灭的文化印迹,存在于神话、宗教、民俗、传统等方方面面,昆仑文化是中华民族在文字诞生以前的早期史、口述史和传说史。那些曾经活跃在中国北方地区的少数民族,羌人、匈奴人、契丹人、鲜卑人,都有信奉“昆仑神”的传统,他们和我们一样,认定昆仑山是自己的民族起源和文化先祖。昆仑文化有一个世俗社会不便言说的根底,昆仑文化从来就不是地理文化或学科文化,昆仑文化是风水文化,是玄学文化,是道教文化。在唯物主义横行的当下,怎么好意思给别人讲龙脉、讲河图括地象?只能小心依依,欲言又止,说半句,留半句。中国不是一个宗教社会,但道教是每一个中国人与生俱来的天然底色,我们过春节,我们过中秋,我们有十二时辰、二十四节气、六十甲子,我们有中医中药、太极五行、八卦周易。我们和道教,有着天然的血缘关系。古代神话中的昆仑山到底在哪里?世俗社会永远给不出正确答案,去问问那些泥塑的神像,去问问那些扫地的道士,他们或许会告诉你,昆仑山在东方不在西方,昆仑山在中国不在外国,昆仑山在新疆不在青海。你肯定不会满意这样的答案,人类的疑问与生俱来,科学和文化混淆在一起,很多问题都会变得复杂。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科学解决不了你所有的疑惑,关于昆仑山,写在纸面上的研究成果都是徒劳。神的问题,只有神来回答。6、文化润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以夏商周断代工程为核心的中华民族溯源工程纳入国家项目,迄今为至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结果。自媒体的争论依然在持续,起源于仰韶,起源于红山,起源于三苗,起源于羌地。每个地方都在自说自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当然,他们的答案都是自己内心期望的结果。韩国的中学历史教科书,将高丽民族的起源确定在中国新疆境内的帕米尔高原。他们说,大约在8000年以前,他们的祖先从帕米尔高原向东迁徙,给中国创造了若干个文明,然后继续往东走,4000年以前留居于朝鲜半岛。有人对韩国的这一段历史很有意见,忿忿不平,说棒子总在我们身上揩油。其实啊,昆仑文化已经被我们从自己身上擦掉了,没油可揩。只是,他们比我们更有勇气而已,他们不求物证,他们只认同祖先讲述给他们的那些历史。一块抹布,我们扔掉了,别人捡起来,有什么错!更何况,帕米尔高原还在新疆,谁也搬不走。新疆是一个多民族地区,文化割裂,有无可回避的民族问题,我们比青海更有迫切弘扬昆仑文化的现实需要。中华民族起源说有很多,多一种说法没什么奇怪,大家都在喊,不差新疆这一嗓子。也无所谓对错,都在各说各话,谁的起源说就一定是对的?文化润疆,本来就是润我们自己,哪怕全国人民都不爱听,关起门来说给新疆自己人听,让各民族知道“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化”在新疆的历史存在,也是一项有意义的工作。但没人去做,只有我在这里瞎操心,端着二愣子的碗,操着大书记的心。文化润疆喊了这么多年,在新疆仍然是个伪命题。文化是意识形态的组成部分,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曾经有领导说,左和右的尺度不好把握,大会小会多讲一讲,修一下市民广场,建一点文化场所,让群众有个唱歌跳舞娱乐的地方,大家都高兴起来了,文化也就润疆了。那一年,我做了一个《昆仑文化图片展》,主题名称“从昆仑到华夏”,暗指这是一条华夏文明的迁徙路线。宣传栏引用的是王国维《读史二十道》之首篇:回道西陲势渺茫,东迁种族几星霜?何当踏破双芒屐,却向昆仑望故乡。展览尽量避开敏感问题,只讲神话,不涉宗教;只讲文化,不涉历史。展出以后,迎来一位考古专家,他对这个展览反应激烈,严厉责问我,你们怎么能这样?中华民族起源于昆仑山,胡说八道嘛,“我们做考古,讲的是物证。仰韶文化,红山文化,都有物证。昆仑文化有什么物证?新疆距离内陆这么远,新疆的民族成分这么复杂,怎么可能是汉族的起源地?”我说,王国维、梁启超、吕思勉,他们都这么说。专家更生气,他们不是干考古的,他们那一套理论是糟粕,早被我们否定了。是啊,问题就在这里。科学时代的人们,只相信坟里挖出来的死人骨头,却不相信家里留传下来的那本残缺家谱。你说,你有爷爷,你有太爷爷,有吗?挖出来看看。否则,写在家谱上面的那些名字就是假的,科学时代,只讲物证。中国的考古学科是个最没意思的行当,干的都是刨祖坟、拆祖庙的活,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被他们用物证勾销掉两千年,逼迫国家用一项浩大的溯源工程进行弥补。怎么弥补?只能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继续挖坟,除非能把三皇五帝从坟里刨出来,否则我们的文明史在科学意义上只能断代。这个行业的整体能力,不如一个有本事的盗墓贼。人家把坟扒开了,把有价值的东西都盗完了,他们才知道这里有古墓,扛着仪器赶来考古。盗墓贼不讲科学,但他们有文化,凭老祖宗留传下来的周易八卦五行风水,就能准确到到墓地位置。一个文物专家告诉过我,新疆东部某县城南,有一个东汉墓地。我问他,你怎么知道?他微笑着说,路过的时候,看见那里的风土,就知道了。昆仑文化终于被新疆某地列入到政府文化项目了,负责人恰恰是那位训斥过我的考古专家。他给出的办法是,建博物馆,做科考,做科普。科学和文化,从来都是反向而行,没有了《山海经》,没有了昆仑神话,没有了泱泱数千年文明典籍,这样的昆仑文化还有价值吗?科学考察是中国科学院下属的学科研究所该做的工作,地方搞科考,专业机构干什么?把文化研究做成科考项目,是毁坏了继续毁,这样的昆仑文化,做了不如不做!文化是讲权力的,谁有权力,谁就有文化。文化又是讲利益的,谁能进走利益圈,谁就有文化。去年有个流行词,叫屎上雕花,在权力和利益的驱使下,他们确实能把狗屎雕成一朵花。但不管这朵花被描绘的如何鲜艳,终究还是一坨屎。在新疆,天南地北的行人都是过客,谁真正在乎头顶上有座昆仑山呢?无论什么山,在某些人眼里,也只是一处卖票的风景。7、最后感谢私信催更的朋友。年末事多,又患了一场要命的感冒,耽误了一些时日。虚汗出尽,哪哪都疼,尤其腰疼,不敢久坐,查询资料仍有困难。所以找个熟悉的话题,最后说一说昆仑文化。这是扎在我身上的一根刺,龙年到来以前,连根拔掉,今后不再谈论相关话题,随农历新年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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